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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德性论”哲学创造观及其特征


来源:教育史研究  2014年11月25日


 

 

吴安春 

 

 [  ] 本文认为中国传统哲学本质上乃是一种生命哲学,具有重人文、重生命的气质。其间蕴涵着丰富的“德性论”生命创造的思想,其核心及精髓是强调德性生命的创生,其真正的“终极关怀”是人生问题,也即人对内在生命价值的追求,这是个体安身立命之根本。这种以人为本的德性生命创造观反映了创造最本质的特征,它体现在儒佛道三家的思想中。

 

[关键词] 德性论;创造观;生命价值;安身立命 

[作者简介] 吴安春,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教育理论研究中心研究员,博士  (北京  100088 

中国传统哲学本质上乃是一种生命哲学。其真正的“终极关怀”是人生问题,也就是对人的内在价值的追求,要解决的是个体的安身立命的问题。中国传统哲学具有重人文、重生命的气质,其间蕴涵着丰富的德性生命价值创造观。中国历史上,佛儒道三家都对中国人的德性生命价值创造观做出过熔铸与贡献,使中国的德性生命创造思想,放射出动人心魄的思想光辉。在生命创造的问题上,中国人形成了不同于西方人的独特的德性生命创造观。在绵延五千年灿烂的中华民族文化中,其核心价值体系是一种道德价值体系,所关心的是生命价值问题。这是中国人追求的终极价值目标。中国传统哲学有着丰富的以德性为依托的生命创造观。这种思想集中体现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的精神气质。这就是说,“人效法天地,德配天地,弘大天地,人就具有刚健自强,生生不息的主体精神,能够开拓创新,穷通变易,发挥创造性的生命精神,发挥人的禀赋与潜能。”[①]    

一、儒家的“德性论”哲学创造观 

中国儒家是以德性成就来解释人生智慧和人生价值的,最终是最追求道德人格达成和天人合一的人生境界。 

在儒家看来,中国人的生命创造历程,就是道德价值的实现过程,是个人努力去透视“天命”的历程。生命价值的创造最终要落实到人生境界的升华之中。生命最高的追求是“天人合一”之境界。可见,中国人的生命创造过程是“成己”的过程,是道德修养的过程,是德性创造的过程,是真善美和谐统一的完满人生实现的过程。 

中国儒家的德性生命创造观之核心是创造人生(生命)的意义和价值,此乃人安身立命之本。人生的价值意义究竟在那里?对此,儒家思想集中体现为如下几个观点: 

一是关于人对生命本性的“觉解”问题。儒家认为,人贵在能“觉解”宇宙之真相,能够“觉知”自己的内在“良知”和“良能”。“良知”是人的一种明德的智慧,顺“良知”之令而行,就是致良知,也就是明明德,是一个实现至善成圣,弘道显性的历程。这里蕴涵着对人性先天即善的预设。孟子认为,人异于禽兽的特殊特征,人之为人的特征,不是指自然的生理本性;而是指追求人之间的仁爱、社会的公正和秩序。认为人性之中,先天就就有善的四端:“恻隐之心”、“羞耻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即仁、义、礼、智四种“善端”。这是人生而具有,不学就有的“良知”、“良能”。人的善端只是一种潜在的可能,具有善的特质,有待人自身的思虑、省察、扩充,才能得以充分发挥。在儒家看来,人惟只有发现、发挥自己的善性,反求诸己,存心养性,才能达到“尽心”、“知性”、“知天”的至善境界。 

有价值的人生是对生命有“觉解”的人生,也就是了解并懂得“人之成为人”的道理在于:人是一种道德生命的存在。可见,儒家强调人生是一个对道德自性有“觉解”的生命活动过程,这是人成其为人之根本。人对道德自性的觉解,也就是人“尽其性”,按照道德价值引导的方向去生活,使人生获得最大程度的自我实现的过程,这才是人的真生命、真性情、真智慧。人的生命的 “觉解”程度体现了生命价值的大小。对此,冯友兰认为,人对生命有四种层次的觉解,即“自然境界”、“功利境界”、“道德境界”、“天地境界”。  中国传统哲学的“觉解”论,可以理解为对“德性的自证”。德性获得自证的人,是觉解了生命真谛,找到了人生意义和价值的人。 

二是关于人在宇宙中的地位和作用问题。中国人的理解比西方更有价值,中国人说,“天地之性人为贵”, “人为天地立心”。这里“心”,有知觉和主宰两层含义,前者是指主体的思维认知功能,与“知”相联系;后者是指道德生命之本体,指人精神意识、道德观念等不同的活动,与“情”、“性”相联系,精神意识和道德观念是“心”的核心。中国传统哲学更重视心的主宰含义,即心的道德生命之本体的功能。这是中国哲学与西方哲学的区别之源头所在。中国传统哲学因为重视心的作用,就是重视人的地位,并将“心”定位在道德生命上,将“心”提升到生命的最高境界。孟子将尽心,知性,知天统一起来,并认为“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②] 孟子所论“心”之核心,是指人生道德价值观念。在他看来,“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也”。他要求人要挺立道德自我,使良心成为生命之主宰。后人进一步发挥了孟子的“尽心”说,道出了“为天地立心”的呐喊。自此,人在宇宙中的地位已十分显赫,“心”也成为中国传统哲学的生命本体论核心。这里的心与宇宙万物是同源的,天人合一是其最高之境界。人对宇宙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根源感。人心与天道的大化流行,生生不息精神是融合为一的。“天地与我为一,万物与我并生”。人要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将自己的生命融入社会,在社会现实中实现自己的生命价值,就必须与宇宙大化相契合;必须对人类、对宇宙有着深切的关怀精神;必须关照好自己的“心性”,使之向善,求善,追求切实的德性,将生命和宇宙广大和谐的精神融为一体。这实际在强调人的自我实现或自我生命的创造,根源于宇宙万有的一种生生不息的创造精神,正所谓,“天地之大德曰生”,“生生之谓易” 。这显示出中国人赞扬天地博大悉备的生命创造精神,并从这种大化流行的生命观和价值观出发,来理解宇宙万物和人的生命的宽广胸怀。王阳明对此有深刻的洞见,提出,万事万物皆备于我心,内心的良知就是宇宙的本体。人不论身处何地,只要能坚守心中的道德良知(德性),自然能感悟宇宙本体的生生流行之本性。心不仅是人身的主宰,还是宇宙的主宰,宇宙万物的生生流行离不开人心的明察和体悟,这里的人心就是良知,也即德性。可见,儒家是主张“以德性为本”的,认为,一旦人能坚持不怠地护持好自己的“德性”——生命精神,成就自己的道德人格,以良知为自我的主宰,这个人就能够回应天地宇宙的精神,实现人生价值,发挥生命的本性,创造自我生命。儒家将生命精神与道德价值统一起来,强调生命的内在价值,和厚德载物精神,显示出中国人崇尚生命本体、崇尚道德价值之深切情怀与人生价值取向。儒家的价值观,“其最根本之处,就在于人的生命价值和精神价值问题,而精神价值之核心,又是人的德性问题。”[③]  

“立” 者,创立之立,过去没有而现在建立者就是立。“人为天地立心”是说,人的生命提扬过程,是人与宇宙创建的过程相契合;是人内心的道德良知和宇宙万物的生生流行的创建精神融合为一的过程,生生不息的生命本体呈现和德性的自主建构与提升是一致的,是人心的明觉过程。只有在人心的德性(道德良知)之光照耀下,宇宙万物才呈现出大化流行的生命本性。可见,儒家的德性创造,决不是仅指认知层面的,而是一种德性的自证(或称道德明觉),是一种道德智慧的创生,其核心是道德良知的明觉。 

“人为天地立心”是中国人对生命的积极肯定和高度赞扬,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中华民族精神的生命本源。因而,以有限的人的生命去透视无限的宇宙之生命本性,以人的德性生命去贯通宇宙的大化流行,努力提高自己的德性境界,这才是人的生命的真正价值和归旨。 

三是关于终极价值观与现实人生价值观一致性问题。儒家提倡尊崇德性,是与回应天道精神相一致的。儒家重视德性,并不仅仅局限在德性境界之中,而是要超越德性,臻至天人合一的真善美的境界。这种高于道德价值的更高层次的价值,曰“道”。儒家对道多有论及。“天地之大德曰生。”[④]“朝闻道,夕死可矣。”[⑤] “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⑥]“人能弘道,非道弘人。”[⑦]“仁人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⑧]儒家的道是生命的大化流行,是生生之德。 

但是道的载体是人心,是人的德性,是人的道德和智慧。万事万物皆有生生之德,即道,但是只有人能尽其性,秉承仁义礼智四德。可见,人性的基本内容是生生之仁,是仁义礼智四德。生生之仁是宇宙的本体,也是生命价值的本体。儒家的“仁”以尊重人、爱惜人的生命为基础,以人为本为基础。孔子曰:“仁者,爱人。”。孟子也说:“仁者爱人。”韩愈说:“博爱之谓仁。”朱熹说:“爱之理,心之德。” 仁爱的特征是:无功利心;是理性情感的扩充和推展;刚毅木讷之流露;对人的自然情感要升华、提升,“文质彬彬,然君子。”儒家的“仁德观”使人对道的追求就转化为人生境界的提扬,转化到人的现实德性生命之修养中。自此,儒家对道的追求已从学理上落到人们的日常生活现实中;将终极价值观和现实生活的人伦道德紧密结合起来,找到了两者之间存在着一条贯通之路。儒家把人伦关系的理论发挥得淋漓尽致,儒家道德文化中蕴涵的人伦之道和安身立命之道,成为几千年来中国人信奉的价值准则,成为中华文化传承的命脉。 

四是关于自我实现和逻辑归宿问题。孔子曰:“古之学者为己。”《宪问》意思是说,古人学习是为了自我完善。这里,孔子借古托今,提出了个体的自我实现问题。在孔子看来,为己或成己,主要是指人在德性上的自我完善和自我实现。也即“按主体自身的理想来塑造自己的要求。”[⑨] 人的自我实现,主要是从德性的自我实现。成就道德的最高目标的人是“得”“道”之人,是“圣人”,是具有最高的道德和智慧的人。这种人既成就了自己的德性,又获得了现实人生的最大成功。是集道德、智慧、福德于一身的人,是真正获得自我实现的人。儒家提倡人的自我实现与成就他人并不矛盾。相反,儒家更倡导“修己以安人。”主张把成己与成人联系起来。主张人成就道德自我的目的是为了实现社会整体的稳定和发展。主张个体价值与群体价值,自我实现和社会发展和谐统一。在儒家看来,自我实现是走向“内圣”的过程。“内圣”之道就是从事道德修养,成就圣贤人格。而这些圣人是“得道的圣人”,是尽心—知性—知天与天地齐参的人;同时也是“治世之圣人”。 

可见,儒家的德性创造观是一种关于生命的创造观。这种创造观既以道德人格境界的达成为核心,又不局限于道德人格领域,而是追求超道德的“天人合一”的人生境界。道德境界与“天人合一”境界是密切关联的。只有追求自我道德人格的完善,守护好自己的德性,才能体悟大道,觉解大道,因而贵德与崇道是一致的,这种道德的践行和体悟大道合一的人,才是创造了自己生命价值,获得了自我实现的人,这种人也一定是事业获得成功的人,是集道德、智慧、福德于一身的人。儒家的德性创造观涉及的是安身立命之道。既为人成就自我提供了现实的道路,又为人昭示了理想的人生目标;很好的解决了理想和现实,此岸和彼岸等重大人生问题。 

二、中国道家的“德性论”哲学创造观 

中国道家是论及“道”最多的。只有五千字的《道德经》,论及“道”者就达七十处之多。道家对于宇宙、自然、社会、人生的思考,为后世所流传。“道”有三种含义:一是实存意义上的道,是指一种在经验基础上的形而上预设,生天地,生万物,虽然无名、无体,却是宇宙间一切存在的根源和始原,有无尽的潜在力、创造力和生命力;二是规律意义上的道,即使万事万物所固有的因果性和规律性。三是生活所依循的道,自然而显现的特性应该为人类所体验、所取法。 

道家认为“道 ”是“一种真实存在的东西,是宇宙间一切存在的根源。道有无尽的潜在力、创造力、生命力。生天地,生万物。”[⑩]《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田地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11] 道家以为“道”是宇宙之本体,其性状为“无”;“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12]“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激。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自元,众妙之门。”[13] 

道是万物生长的本源,是创造宇宙万物的一种基本动力,本身具有无限的创生能力,它创造了每一个事物发展和变化。道是为一的能动创化之本体,蕴涵着“无中生有”“有中生无”。 “道者万物之所然也”,“道者万物之所以成也。”[14] 这里的道是超越万物的具相,创生万物的基本动力。道的特性是“无”,是超现实的,是一种无限的存在,非人的感觉器官所能觉察到的。“道”虽然不可见,但却显现为万物的创生之处,是可以由形而下的物推及出来的形而上之体。 

道是如何创化宇宙的呢?道的创化历程,是道的下落的过程,是成就现象界的过程。老子曰:“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15] 这里的“有”是指万事万物创生的“根”,或曰“种子”。道的创化过程表现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16] 这是道由无形质向有形质落实的最基本的创生过程。按照徐复观的解释,“创生的情形这一过程是‘无为而无不为’,决不意味着什么斗争。创生出来以后,又‘各归其根’,这只是向道自身回归,也决不同于向高一层的发展。”[17] 老子又说:“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18]” 在这里,道是宇宙之心或宇宙之魂或天理,是大太极;德是小太极,是万事万物的性质,在物叫本质,在人叫人性,在事物叫事理;物是具有阴阳两种特质的气;势是外在的环境条件。“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19] 可见,“德是道的分化,万物得道之一体以成形,此道之一体,即内在于各事物之中,而成为物之所以为物的根源;各物的根源,老子即称之为德。”[20] 可见,道创生万物,分化为各物之德,德由道之分化而来。道与德是宇宙万物创生的根源。万物的创化过程,是向生命根源的德的回归,因而也是通过德而向到道的回归。 

可见,道是一种创生力量,“这种创生力量,自其崇高辉煌方面看,是天;自其生养万物,为人所禀来看,是道;自其充满了生命,赋予万物以精神来看是性,性即自然。天是具有无穷的生力,道是发挥神秘生力的最完美的途径。性是具有无限的潜能,从各种不同的事物上创造价值。由于人参赞天地之化育,所以他能够体验天和道是流行于万物所共禀的性份中。”[21] 

道家的动机和目的,并不在外在于人的宇宙论的建立,而依然是从人生出发,逐步向上推求,推及到作为宇宙根源的处所,求安身立命之道。而这种安身立命之道,是人生与宇宙万物的创生根源。“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22] 道家的宇宙论是是其人生哲学的副产品,它要在宇宙根源处,来发现人的根源;并以宇宙根源之所来决定人生的价值和生活态度,以求得安身立命之所。道家的创造观,是一种关于生命的创造观,这种生命创造是道的显现,是万事万物得以生长和发展的内在根据,是凝道成德的过程。在道家理论中,形而上的道落实到现象界,落实到人生层面,便是“德”。德是道之用,道是德之体。这样,道家的“道”从现实的形而上的理念,平平实实地落到了社会人生(生命)层面,要求人法自然,人要“合道而行”,遵循道的法则生活,这便是凝道成德了。按照道家的思想来理解,生命的创造就是以德为本的,万事万物得(德)道的过程,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其中蕴涵着“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的宇宙法则。”[23]因此,人生(生命)的真正的价值核心是自然无为。道家尊崇真人(圣人)之道是“无为而不争”。是“以天为宗,以德为本,以道为门,兆于变化”的人。这种人是超越道德价值的,是一种人生境界。达成这种人生境界的途径和方法是致虚守静、不盈、柔弱、不争、居下、谦退等=等。这并不是要人们放弃一切,而是要求人努力去超越小我,求得与天地精神的冥合;努力去扩展自我的心胸,超越时空的限制和人我物类的之界限,而臻至“独与天地精神往来”的境界,最终达成“得道之圣人”人格。这种圣人有一系列人格特征:谨慎、小心、恭敬、雍容大度、敦实、朴素、自然等等。这种人坚守“持盈保泰” 的原则,把握变化的契机,通达万事万物创化的法则,因而能够生生不息,创造不已。能够超越自我的局限,使有限的个体生命获得无限的生命意义。 

道家以为,人虽然禀德而生,但人创生之后,就受到现实欲望的束缚,而表现出种种违德的现象。因而,人要克服和超越现实的欲望,回归到既有的德中去。而这种回归是靠 “为道日损”的否定的方法, 要求人破除现实欲望的束缚,使自己的精神回到无为的境界,也就是回到生命之所自来处——德。这既是悟道的过程,又是生命创生的过程,更是求得安身立命的过程。 

所以,道家的创造观是关于生命的创造观。是要求人们遵循道的法则,凝道成德,创化自然而然的生命;是超越自我的局限,努力追求道的精神,使有限的个体生命获得无限的意义的活动。是“以德为本”的寻求安身立命之所的生命创造活动。 

三、中国佛家的“德性论”哲学创造观 

佛教一经传入中国,即与我国的儒家、道家及魏晋玄学相融合,形成了具有中国文化特色的佛教。 

佛法乃宇宙人生的真如实相。佛法大旨,不外乎自觉、觉他。自觉,觉解宇宙人生之真如实相。觉他,觉解了宇宙人生真如实相者,以方便之法,宏化三界,开觉群生,使其明了其理,如理起行,究竟成佛。 

人如何才能自觉、觉他呢?佛法的自觉法门,不同于世间的知识学习,而是以否定的方法破除人们对自我和万事万物的执着,从而觉解宇宙人生的真如实相。因为,我与万物都是不真实的,都是因果相续、因缘和合而成的结果。人生的境遇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结果。人生是有业果积聚——品性——行为等而感抱差别,随缘各升沉迷而定。因此,人要做善事,结善缘,才能得善生。人生来就有生老病死之苦,而人却以苦为乐,这是错误的认识所致。因而,转变人的意识,祛除苦因,破除我执,转变因果,行善积德,是觉悟的重要途径。 

佛教的宇宙观认为,宇宙是无量时间与无量空间和合而成的虚幻之体。科学研究充其量也只能了解这种虚幻之体是因果律作用的结果;而惟有佛法能明其真如实相。明其要旨,关键在于明心见性,在于驱除妄心,明真心,明白无常无我的道理。无常无我的道理是佛教对宇宙人生万事万物的解释,也可以说是世界一切诸法的总原则。无常就是生灭相续,世界有成住坏空、众生有生老病死、万物有生住异灭,万物都处在新陈代谢,变化不息之中。宇宙之间的万事万物都是缘生缘灭的,都是变化无常的,不是永恒的实在,一切皆是空的,即“缘起性空”。这里的空是从本质上讲的,并不是说,事物就真的不存在了。就具体的人和物来看,存在是事实,并且都受因果规律的制约,生成、发展、变化和消亡的,这就是无常。无我,也就是对宇宙、人生、身心世界,一切事物之中,没有一个我,能够主宰一切的道理,也找不到一个我可得。众生执无常为有常,执无我为有我,所以产生了妄心。妄心是人无量劫以来,轮回流转,在内心积聚的贪嗔痴慢疑恶等邪知、邪见,成为人心的迷瘴,遮蔽了真心,这些邪知、邪见,犹如种子,储存在人的意识深处,遇到合适的外在条件,就会外显,成为人轮回流转的因。这是“因果规律”作用的结果。世间万事万物都受这一规律的制约,而不得解脱。因而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做过什么样的事,必受什么样的抱,因果相续,毫厘不差。因而,佛经里有一句话,菩萨怕因,众生怕果。是说,有智慧的人,从起心动念出入手,来斩断恶的种子,而凡夫俗子只是怕遭遇苦果,并不知晓其中的原因。因此提倡人要从起心动念处做起,从狭隘和偏见中解脱出来,不受“无明”的束缚,斩断妄心,回归真心。妄心是一种物性,是从无明发源的。祛除妄心,才能开显智慧。 

真心是不生不灭寂静安乐的偏真涅磐境界,又叫真如。至此,世界万象都与我心交相融化,归于寂静光明。真心是一种理性,是由佛性萌芽的。是万物万物的真如实相。因而佛教教人破除我执与法执,驱除妄心,反朴归真,明心见性,获得精神的自由和解放,进入寂静安乐的自由状态。佛教的理论,强调人与宇宙之间的交相融化的关系,认为“宇宙的真相、宇宙的全体,不在于宇宙自身,而在于人与宇宙之关系,在于在这种关系中人的生命创造活动,以及在这种活动中所把握的真善美的价值,所体验的崇高的精神境界。”[24] 

佛教认为,人们只有超越个体生命的有限性,努力使自己贯通宇宙之永恒,进入无限的生命状态,才能找到安身立命的根;生命才可能焕发出无穷创造精神,获得永生。 

佛教认为,人对与宇宙人生的彻悟,不舍众生,慈悲济世的情怀,是生命创造的基础和动力。只有找到宇宙人生的根源处,生命才有意义和价值。而对宇宙人生的了悟和确证,是通过真实的、长期的、艰苦的践行,培植自己的心性,提升自己的心性境界来实现的。佛家将对生命的创造,落实在人的心性建设上。通过涵扩心胸,贯通宇宙人生,让智慧之性(心性)自然涌现。佛家讲的心性,既不是一般的人性,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智慧和道德,而是宇宙人生根源与本体,为了分析方便,我们可以勉强称之为“德性”。它是万事万物的本体,是人安身立命之根。从佛家的人性论主张来看,人性既非善,也非恶。人性善恶是世间法中的观念,而佛教是出世间法,是无善无恶的。在佛教看来,在世间,烦恼是恶,佛性是善。若断了烦恼证了菩提,入了涅磐,就没有了善恶问题了。所以,佛教是超道德的,这并不是说,不要道德,对于一般的人而言,行善积德乃是学佛的重要功课,是成佛的必由之路。学佛的根本目的在于了脱生死,获得生命的永恒。大智慧的人才能明了之。要获得大智慧,明了宇宙人生的真相,就必须实实在在的按佛理去亲身实践。佛教是实践智慧,仅靠说理、明理是不行的,必须要依教修行,才能明心见性,得以亲证。佛教的根本教条就是践行,即持戒。佛教的戒律是纯粹理性的,是根据伦理的要求而创立的。佛教特别强调生活实践,佛教是知行合一的教育。 

佛教的创造观是关于生命的创造观,是实现幸福人生——获得福、德、慧的教育理论。佛家认为,人人皆有的佛性,找回本性,才能安身立命。主张向生命内求,用否定的方法,持戒修行,驱除迷瘴,明心见性。佛教的创造是破除迷瘴,开显寂静光明的生命本性,回归生命本性的活动。佛教的创造活动并不仅限于此,人在“自觉”的同时,还要有大慈大悲的情怀,还要自觉觉他,开觉群生。自觉与觉他、创造个体自我的生命与创造人类个体他人的生命、成己与成物是密不可分的。而自觉、觉他的圣人,是具有完满的智慧、德行和福报的人。可见,佛教的创造观,是创造生命,创造幸福人生的理论。 

四、中国传统“德性论”哲学创造观的特征 

综上所述,中国传统“德性论”哲学创造概念,主要是指生命创生的活动。生命的创生是通过心性的提扬和建设得以实现的。这种生命创造的活动有如下几个主要特点: 

1.综合性。认为人的创生是社会大系统中的一个子系统活动,是人、自然、社会互动的结果。主张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人的生命要与天地精神相契合,体悟大道、冥合大道,具有“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博大悉备的生命情怀;重视人与社会的和谐共生。主张人在改变现实生活中实现自我。 

2.内在性。启发人内心觉悟,使生命内在的心性提升到“天人合一”的境界,获得“理智的幸福”,这种生命的创造活动是人的自觉、自主、自成的活动。 

3.开放性。中国传统哲学都重视寻找人和宇宙的根源感,认为人和宇宙都是开放、生成着的系统。生命的创造并不是封闭的个体生命的现象,而是人与宇宙共融共生、互摄贯通、有机联系的整体性活动;由于宇宙是生生不息、创进不止、有中生无,无中生有,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的,因而,生命创造,是开放性、生成性的活动。 

4.辨证性。生命的创造是一种自觉的精神状态,它有两个方面的含义。一方面是对自己人格完善与素质的提升之追求(成己);另一方面,是对社会、他人应有的责任和义务(成物)。两者是辨证统一的关系。换句话来说,人在成就自我的生命价值的同时,就是成就他人的精神状态。生命创造不是孤立的个体生命现象,是人奉献于社会、他人中实现的活动。所以,中国传统“德性论”哲学创造观是紧扣着成己和成物两个方面来说。但是值得注意的是,中国传统“德性论”哲学创造观中的 “成物”,是一个社会关系系统中的概念,并非指向人外部的科学创造活动。 

总之,中国传统“德性论”哲学创造观,是以人为本的德性生命创造观,反映了创造最本质的特征。 

  

  



注: 

[] 郭齐家.中国古代研究生命的学问——“安身立命”说.洛阳大学学报,1998,(3). 

[] 孟子,尽心上. 

[]  柴毅龙著:《尊道与贵德中国人的价值观》,云南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1版,第10页。 

[] 周易,易传,系辞下. 

[] 论语,里仁. 

[] 论语,雍也. 

[] 论语,卫灵公. 

[] 孟子,尽心上. 

[] 杨国荣著:《善的历程》,上海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1版,第25页。 

[] 赵军华.中华伦理.北京: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1997.60. 

[11] 道德经,第二十五. 

[12] 道德经,第四十章. 

[13] 道德经,第一章. 

[14] 韩非子,解老. 

[15] 老子,第四十章. 

[16] 老子,第四十二章. 

[17] 徐复观.中国人性论史,上海:上海三联出版社,2000.297. 

[18] 道德经,第五十一章. 

[19] 道德经,第五十一章. 

[20] 徐复观.中国人性论史.上海:上海三联出版社,2000.298. 

[21] 方东美.生生之德.台北:台湾黎明文化事业公司,1979. 

[22] 庄子,齐物论. 

[23] 陈乃臣.教育哲学.台北:台湾心理出版社,2002.127. 

[24] 郭齐家.中国古代研究生命的学问——“安身立命”说.洛阳大学学报,1998,(3). 

  

责任编辑:储朝晖 

【文章出处】《教育史研究》2008年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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